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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 (4 / 5)

        那一晚发生过的事并没有让他异常不安,因为那些尖叫和哭泣,那些绝望的眼神,都在他的预期之内。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一直等待机构调查的出现。他也在等待恐惧、无法控制的焦虑,或者心理学文献中描述的那种人格崩溃的出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平静的获得感,像一只长期饥饿的动物终于进食,并安静了下来。在此之前,这只动物甚至不知道自己饿了多久。

        在父母死后,他之上早已没有任何人,这一刻更让他看清,所有人都在他的下方。

        日常生活也在不断替他验证这个判断:机构对他的礼遇,病人对他的感激。无论他走进什么场合,周围的人都会自然地调整自己的位置,方便他、迁就他。

        于是,那种饥饿在封闭的房间中继续得到满足。早些年,他曾有过一次愚蠢的疏忽,把调查人员引到了他的门前。但他无比自然的沉默和房屋的清洁标准让他通过了这次考验。

        这次教训让他学到:危险来自距离。自那以后,他不再从自己每天生活和工作的圈子里挑选目标。他学会了等待、保持距离,也学会了把接近过程拉得足够长。他会选择那些自己只是过客的城市,或者那些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观察、筛选、靠近,然后实施或者离开。久而久之,整件事形成了一种类似旧庄园年历的节奏,有季节,有间隔,不需要仓促,也足够长期维持。

        黑尔认为,真正令自己保持安全的,并不是手段越来越娴熟,而是他在那次上门调查后给自己划出的那条边界:诊所就是诊所。只要进入这里,他就只是外科医生。他与他身体里的动物绝不能在同一张餐桌上进食,因为一旦它开始借用医学的理由,他所构建的整个社会身份就会崩塌。

        于是,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每个走进这间诊所的病人,离开时都获得了与价格相符的修复和优待。

        而现在,黑尔开始怀疑,这条边界此前从未真正受到考验。因为从来没有人踏进这里时,能同时把他身上那两部分兴趣引燃到如此程度。

        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身体比思维先作出反应——酒杯回到桌面的瞬间,他已经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走出书房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直到他来到楼梯口,入口监控的画面亮起,他才看到门口站着一名快递员。那人手里拿着签收终端,脚边放着一箱他上个月订购的雅文邑。

        黑尔在黑暗中站立了几秒,任由那个人等候,同时观察着失望的潮水从身体里缓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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