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边界 (3 / 5)

        黑尔接受这个消息时,表现出来的是被训练得过于成功的沉默和体面。他在葬礼上面对所有人保持镇定,这种镇定被认为是克制和修养,但是实际上它并没有耗费黑尔任何努力。

        之后的几个星期里,他曾认真在自己身上寻找悲伤,悲伤却始终无迹可寻。

        相反,这个事件真正带给他的,是一种他花了好几个月才确认的感觉——像是一只一直搭在后颈上的手,终于拿开了。

        由于他已经成年,且是家族独子,他的律师在面对亲戚和遗产权益纠缠时充满了底气。纷争在几个月的混乱后尘埃落定:庄园归他名下,财富通过信托由他支配,父母双方从旧殖民时代流传下来的姓氏所所附带的一切也成为了他的私产。

        这之前,在他之上始终存在着一些冷静而善于纠错的人,他们的声音几乎构成了他赖以生存的空气。现在那些人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任何高于他的权威——他有钱,聪明,且独自一人。只有童年一点点构筑起来的教养和沉默仍在。

        那道栅栏曾经关押的东西,如今只是居住在里面。外面的锁已经被移除。

        自由是逐渐浮现的,学医加快了这个过程。黑尔十七岁时选择医学院某种程度上是遵从母亲的意见。真正进入这一领域以后,它带来的东西远远超过他的估计。

        第一次解剖尸体时他发现,人体内部是一个永远不会令他厌倦的展览馆。第一次参与活体手术时他意识到,整个社会花费巨大成本,制定复杂制度和仪式,专门创造出一个空间,让一个人可以拿刀切开另一个人的身体,事后不仅不受惩罚,还会得到感谢。

        而进入这个空间所需的一切资质,黑尔在他二十岁出头时便获得了。他随后将这些资质推到了这个系统能够达到的最高处。

        选择方向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神经外科,是因为那是所有学科中最精密、对手法要求最高的一门;随后他不断向外扩展,将一项又一项专业执照纳入自己的实践范围,直到他对人体掌握的深度和广度,达到医学界几乎找不到合适头衔来概括的程度。

        同行以为他的进取心是出于追求荣耀或是某种匮乏,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解释过自己。

        与此同时,他身体内的另一种需求也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二十三岁的一个夜晚,他第一次用那双手做出事后不会被感谢的事。

        他并没有进行周密计划,只是允许一连串事情自然地发生。而当隔绝一切声音的房门关上,当他真的打开一个未经同意的身体时,那些操作竟带着近似回忆的熟悉感,仿佛早已在他沉默的生活里排练过无数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