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久没有这样提高过嗓门。早晨查房，在实验室讲事情，隔着口罩跟师兄说话，稍微大一点便已经够用；今天每个人都在喊，她得把胸口那点气用完，才能把一句话喊到最后。停下来以后，呼吸仍然照着刚才的节奏，前面迟迟没有再起声音，她便忍不住去看，等“下台”重新传过来，自己先接了一声。

        附近起初只有几个人，街对面却很快补上，声音隔着马路回来，羽绒服女生也重新举起纸。唐子琪喊完，看见前面那个男生眼睛红了，仍然在笑，笑得比刚才难看，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再过一阵，水已经不太好找。她们刚才传进去的那袋早就喝完，便利店里也排着队，羽绒服女生说自己去买，问回来还能不能找到这里，唐子琪便指了指树。女生挤出去很久才回来，除了水，还拿着一包薄荷糖，说店里就剩这个了。

        附近几个人都分了一颗，唐子琪含进嘴里，舌根凉得有点疼，咽口水仍然费劲。女生问她几点，她拿手机看了一眼，说两点多，没有再点开微信。

        “我以为都快天亮了。”女生说，“你明天有事吗？”

        “去实验室。”

        女生看了看她，笑着骂了一句，低头把糖袋封好，又说自己周一还有班，回去睡一天都不知道补不补得回来。说到后来，她忽然停下，问唐子琪是不是真不怕。唐子琪回答怕，女生说看不出来，她便把糖抵到另一边，没有解释。前面又有人喊放人，两个人一起转过去，接着喊了几声。

        快三点时，附近的餐厅陆续关门，卷帘门落下的声音隔一阵便响一次。最早那批蜡烛已经烧尽，纸杯散在花束之间，有几只被踩倒，剩下的蜡流到地上。新来的花仍往里面放，放到后来，底下那几张纸已经被挡住，唐子琪从人头之间望过去，只能看见几处没烧完的火。

        警察再来要求离开的时候，前面一个女孩一直问为什么，问到声音哑了也不肯停，非要对面说出她犯了哪一条。旁边的人劝她别再问，她还在说，警察朝她伸手，附近几个人立刻往那里挤，她的朋友一把抓住她，拖着向后退。唐子琪也跟着退，原先站的位置很快被占住，前面隔着制服，已经看不见花了。羽绒服女生被挤到左边，两个人隔了一层人，只能伸手碰一下，确认还在附近。

        “放人”的声音就在近处起来，唐子琪跟上的时候，前面又开始往后压。后头来不及退，一个人被撞得蹲下去，身边几只手同时伸下来拉，唐子琪抽了两次才把胳膊从人缝里抽出来，抓住那人的衣袖帮着往上提。等人站稳，她肩膀上已经挨过几下，不知道是谁撞的，只能继续跟着向后挪。

        接近四点，路口几个方向都动起来，原先站在一起的人被隔开，想停下来找朋友的也被催着继续走。一个男生举手机喊别动手，手机被碰落，低头去捡的时候，后面立刻撞上来。唐子琪看见他被架住，脚还留在原地，身体已经往另一边拖，便跟着追过去的几个人往那里走，才过去一点，肩膀就被推开，紧接着手臂从后面被抓住。

        “停下，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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