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

        她在人群里把手机拿低一些，避开身后伸过来的胳膊。屏幕上方是这句问话，再往前几行，仍是昨天约她明晚来家里。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她们还在商量回去开哪瓶酒。赵寰思走在前面，到了最后两级台阶，又回头问她喝不喝，非要等她答一句喝才继续下楼。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也许外套还没脱，也许正坐在沙发上看现场的视频。唐子琪看了一眼时间，低头回：

        【嗯】

        旁边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找信号，说照片发不出去，她也把自己的屏幕按熄，放回口袋。街口的一排警察正在往里面走，前面的人向后退，她跟着挪过几步，等停下来，已经不在原先那棵树旁边。

        “下台！”

        这一声来得突然，唐子琪起先还在看警察的动作，听见以后才转向声音来的地方。近处几个人停了，后面却仍在喊取消核酸，有人问刚才说的是什么，身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重复。第二遍重新起来，唐子琪便跟上了，刚喊完就听见身后有人低低骂了声卧槽。羽绒服女生朝她看了一眼，把水瓶塞进包里，下一遍也开了口。

        近处的声音比刚才清楚，她能听见身边几个人吸气，也能听见尾音喊到一半便破掉。一个男生喊完笑了，不知道在笑谁，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他仍然跟着喊，嗓门比说话时大得多。戴眼镜的男人没有开口，唐子琪从他身边望过去，看见后面几张原先放低的纸重新举起来。

        “下台！”

        这次连羽绒服女生也停了一下。唐子琪听清了，那个名字她平时说过，和阿依夏在宿舍里骂过，也见过别人用各种错字、缩写和图片来代替；现在前面的人把三个字完整喊出来，喊完又喊了一次，根本没有打算换成别的说法。

        她跟着开口，第一声被旁边人的声音盖住，第二声才听见自己，喊到“下台”时喉咙忽然发紧，咳过一下，下一轮仍然接上。身旁一个女孩连着说太危险了，把口罩往上拉，白纸却一直没放下来。朋友问她走不走，她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现在是不是都拍到了，朋友没法回答，两个人一起朝警察看；等这边再有声音起来，女孩喊了下台，没有喊人名。

        唐子琪举纸的右胳膊很快开始酸，喊完一轮便换到另一只手。前面已经有人鼓掌，掌声还没停，另一头又起了自由，刚才笑的男生问现在还抓得完吗，羽绒服女生让他别给自己立这种fg。他赶紧朝地上呸了两声，附近几个人笑起来，唐子琪原先没觉得那句话好笑，看到他这样才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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