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唇间无声地呼喊，手指探入体内

        张晓刚离开后，空荡荡的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寂静。吸尘后的地毯、光洁的台面、那盒完美的马卡龙——这一切仿佛都只是没有观众的舞台上的道具。他的作业已经做完了，那些方程式解得精准而机械，仿佛出自机器之手。此刻，唯余寂静。

        李蒙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侧耳倾听。没有父母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也没有碗盘轻碰的声响。继父又去上夜班了。至于母亲……她大概正关着房门，独自坐在黑暗中。又是这样。

        一种熟悉的空虚痛楚在胸口蔓延开来。如果他对自己诚实——李蒙向来如此，在他那冷静、理智近乎冷酷的内心深处——他明白自己渴望着他们的关注。继父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像个幽灵，除了提供一个容身之所，几乎不参与他的生活。这很好理解，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母亲……她就像一幅缺了关键拼图的谜题。她曾将他从生父手中救出——那个男人的咆哮声就像皮带抽打时一样尖锐刺耳。她曾抗争过，也曾在乎过。他知道她是爱他的。她会在冰箱上留便条，买他偏爱的那种杏仁粉，从不过问他那古怪的作息时间。然而，她的关爱却是一种无声而疏离的存在，宛如一尊默默供奉祭品的雕像。她在公寓里穿行时轻得像一声叹息，目光总是避开他，言语也仅限于生活琐事：吃过饭了吗？别忘了带钥匙。

        他们之间的沉默并不宁静，而是一片虚无。那是一种令人焦灼、令人刺痛的空虚。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洗那把没用过的勺子。水温太高，烫得皮肤生疼，但他却欢迎这种尖锐的痛感。是因为这个吗？他看着指关节在水流下变得通红，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空荡、死寂的家，就是造就如今这个我的原因之一吗？

        那是一种巨大的渴望，仿佛唯有将某样完整的事物——或者某个完整的人——彻底吞噬，才能将其填满。

        张晓刚。

        这个念头既是抚慰的良药，又是催化的火种。那空虚的痛楚瞬间转化为一种具体而迫切的渴望。他关掉了水龙头。微波炉上的时钟显示着23:07。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拿回手机，然后陷进客厅的沙发里。几下点击后，他找到了目标——那部张晓刚最近正着迷的动画片。就是张晓刚上周在Instagram限时动态里随口提过的那一部。当时李蒙并不感兴趣，但现在，它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按下了播放键。片头画面色彩鲜艳，配乐尖锐而欢快，这一切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但他还是看了下去，思绪并未跟随那些“魔法少女”之类的剧情，而是将其作为载体，在脑海中构建起另一重想象：这是他眼中的画面，这是他喜欢的角色，这是能让他会心一笑的幽默。他像是在研读一部神圣的经典，试图从中挖掘出通往张晓刚内心的线索。

        趁着动画里激烈的战斗场面，他准备了晚餐；茶几上的手机里回荡着那种伪史诗般的打斗音效。这算不上烹饪，仅仅是为了补充能量。他把冰箱里的一盒荞麦饭热了热，又在干锅里煎了两根香肠，直到肠衣裂开。他站着在料理台边吃完了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他正在一点一滴地搭建一座桥梁，通往张晓刚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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