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然也跟了进来。屋内空间狭小昏暗，两人相对而立，耳边唯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破损瓦片滴落积水的声响。

        “把它给我。”周然开口道，声音低沉，却如利刃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连玉眼中的反抗之意闪烁了一下，显得既微弱又脆弱。他摇了摇头。

        周然迈步上前。他没有粗暴地抓住对方，只是伸手从连玉的衣襟内取出了那张折叠的纸。他的动作不带私人情感，干脆利落。他展开纸张，借着微弱的光线扫视着杜写下的字句。他的神情未变，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变得愈发寒冷。

        “你擅闯了县令的官署，”周然说道，字字句句都透着克制。“你窃取了公文。你对我撒了谎。而且，你做这些事时，那只手甚至连开锁的工具都拿不稳。”他终于看向连玉那只缠着绷带、僵硬地抵在腹部的手。“你简直是疯了。”

        “他们图谋的不仅仅是征税，”连玉脱口而出，嗓音沙哑。“他们想要一场‘武力示威’。他们想击垮你，击垮这个地方。”

        “我都知道！”周然终于失去了控制，手中的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我清楚他们是什么货色！你以为我需要证据吗？我只希望你别为了这事被抓或者送命！”

        “那你打算怎么做？”连玉的话语带着挑衅，掷入两人之间那冰冷的空气里。“坐在你的宅邸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这是我唯一的武器——情报，秘密。我必须利用它。”

        “你的武器就是一只烧伤的手和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周然的怒火仿佛化作了实质般的力量，压迫着棚屋的四壁。“你以为这能帮上忙？这只会让你变成罪犯。这给了他们抓你的理由——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理由。”

        最后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赤裸而脆弱。那无关乎策略，而是关乎占有，关乎一种因极度恐惧而转化为愤怒的情绪。

        连玉注视着他。他脸上的怒意消退，只留下一片空洞的疲惫。“你以为我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吗？我每天都生活在风险之中。风险，就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拿得出手？”周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苦涩。“这不是献礼，这是献祭。你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信念，正把自己往火堆里推。”

        “我相信你。”这句告白轻声说出，褪去了平日里那些精巧的伪装。它只是一句赤裸裸的真相，静静地摊开在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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