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内侍快步上前，拾起那只漆盒，捧着它拾级而上。周然注视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远去，心跳如乱鼓般撞击着胸膛。他看不见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盒子开启时轻微的咔哒声，翻阅卷轴的沙沙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漫长静默。

        接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证据确凿，昭雪之举于法有据。”顿了顿，他又道，“宰相，作何解释？”

        宰相倒吸一口凉气，辩解道：“陛下，这些文书是伪造的！这分明是一个失势将军的阴谋，意图……”

        “印鉴确凿无疑，”皇帝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军方核验俱全。东殿的那位证人……其供词亦详尽无遗。”又是一阵更显沉重的停顿，“这些交易往来之中，亦有你的名字。”

        随之而来的死寂令人窒息。

        周然感到视野边缘渐渐发黑。肋下的剧痛持续搏动，毒性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在骨髓中蔓延，逼迫着他放弃抵抗。他强撑着精神，专注于耳边的声响与话语。

        “把那份昭雪诏书拿来。”皇帝说道。

        周然听到了诏书展开的声音，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最后那一声沉重而决绝的——御印盖落纸上的声响。

        “事已定，”皇帝说道，“廉煜及其余涉案之人，尽数洗清罪名，恢复家产。”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过周然全身——那并非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一种深沉、令人筋疲力尽的尘埃落定之感。他做到了。赎罪已然完成，毁灭的结局也已降临。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力气瞬间从肌肉中抽离，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他跌倒在地——并非那种受控的跪姿，而是沉重、狼狈地瘫倒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席卷全身，既深沉又痉挛。一股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涌上喉头，他将其吐在了面前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不仅仅是血。那液体色泽暗沉，混杂着香毒的残余——那是他耗尽最后气力，伴随着这令人作呕的举动而排出的东西。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落。模糊的世界渐渐隐去，化作一片浑然一体、令人安宁的黑暗。大殿内的种种声响——惊愕的窃窃私语、宰相哽咽的抗辩、皇帝那遥远而冷漠的斥退之声——统统退去，化作了沉闷的回响。

        他瘫倒在地，残破不堪，双目失明，内心终归空寂；而那份已获签署的昭雪文书，正作为既定事实，存在于他已无法看见的那个世界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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