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李明的呼吸声变得又深又长，确定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赤着脚走下楼，走进厨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流理台照得灰白灰白的。她打开柜子，找到了面粉——不是那种黄色的杜兰小麦粉，是另一袋，白色的，普通的中筋面粉，婆婆用来做面包的。

        她舀了两碗面粉倒在流理台上，加了一点水，开始揉。

        这个手感她认得。

        面粉沾上水的那一刻，她的手就知道该怎麽做了。先是散的，黏的，指缝里全是湿面糊，然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面团成形了。她用掌根压下去，面团乖乖地摊开；她把它折回来，再压下去，它又摊开。每一下都是对的，每一下都是她认识的。

        她揉了很久。不是因为面团需要揉那麽久，是因为她需要。她需要确认自己的手还记得这件事，需要确认自己还是那个在窑洞里帮母亲擀面的姑娘，需要确认她带来的东西不全是没用的。

        面团揉好了。光滑的，柔软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把它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差点被她弄丢的东西。

        然後她把面团揉成一团，装进一个塑胶袋里，塞进了冰箱最里面的角落。

        她不知道明天要拿它做什麽。也许什麽都不做。也许它会在冰箱里待几天，然後被婆婆发现，被扔掉。但此刻她需要知道，在这间全是橄榄油和帕玛森起司味道的厨房里，有一团面，是她的。

        她关上冰箱门，赤着脚走回楼上，躺回床上。

        枕头底下的剪纸还在。冰箱里的面团也在。

        她闭上眼睛，觉得今天没有那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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