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她其实很怕疼 (2 / 3)
南浥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低头开始消毒、止血、缝合,动作又轻又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拿镊子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到底想死几次?」缝到一半的时候,她终於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可仔细听就能发现,尾音在轻轻发颤。
商予漓靠在医疗椅上,侧着头看她。手术灯的光从她侧後方打下来,在南浥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认真得像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商予漓看着看着,唇角就弯了起来,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浮「心疼我?」
「闭嘴。」南浥头都没抬,冷冷丢出两个字,然後手上消毒棉片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药水碰到伤口的瞬间,商予漓整个人猛地绷直了,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牙关咬得紧紧的,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轻得几乎被手术灯的嗡嗡声盖过去。她扶着医疗椅扶手的那只手,指节根根泛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南浥的手顿住了。她没想到商予漓会是这个反应。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向来是铜墙铁壁一样的存在,多重的伤都能面不改色,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现在,不过是消毒时多用了一分力,她却皱眉了,还闷哼了。南浥看着她额头上滚下来的冷汗,看着她抓着扶手到发白的指节,心里又是一紧,这次比上次还要厉害,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几句讽刺的话,可话到嘴边,出口却变成了关心,轻得像羽毛一样「……很痛?」
商予漓安静了两秒。然後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掺着一丝自嘲,又掺着一丝从来不轻易示人的软。她侧过头,看着南浥,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自嘲,有无奈,有疲惫,最深处还藏着一点认真,认真到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她说,嗓音因为疼痛与失血而有些发飘,笑意却是真的,真到让人有点心疼。
「知道什麽?」南浥皱眉,没反应过来。
商予漓看着她,视线凝滞了许久,长到南浥都要别开视线了,她才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石头投进水里,在南浥心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其实很怕疼。」
这六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踪影。可南浥听到的瞬间,整个人却僵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闷得她呼吸都困难。她睁大眼睛看着商予漓,看着这个向来刀枪不入、向来面不改色、向来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此刻靠在医疗椅上,脸色苍白,额头挂着冷汗,唇角牵着一丝自嘲的笑,告诉她——「我其实很怕疼。」
那一刻她才忽然明白,这个看起来什麽都不怕的人,原来也会怕。她怕疼,怕受伤,怕失控,可她从来不说。她把所有的软弱和疼痛都藏在那层名为「从容」的壳下面,不让任何人看见,以至於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就不会疼。
可今天,因为自己一时气恼加重了力道,那层壳终於裂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那个从来不为人知的、会怕疼的商予漓。南浥看着她,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了。她什麽都没说,低头继续缝合,这一次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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