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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玉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发软,他跟在时云身后走出机舱,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这座机场还是老样子,一线城市,有国际航班,也是足够大的。

        时云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松松垮垮的,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在郁玉稍微落后的时候放慢一点脚步,用余光确认他还跟在身后,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行李提取处,径直往出口走。自动门在他们面前滑开,到达大厅的嘈杂声涌过来——接机的牌子举得高高的,有人抱着一束花踮着脚张望,有出租车司机举着写满字的纸板大声揽客。

        郁玉的目光从那些牌子上扫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他们。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排站在接机口的栏杆旁边。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短袖T恤,一个浅灰,一个深灰,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们身上就像从时装杂志里裁下来的内页。两张同样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劈开,各自活了过来。周围已经有人在偷偷看他们了——两个一米八八的男生,长得一模一样,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双胞胎,站在接机口等人,这画面本身就足够让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但郁玉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某咖啡店的logo,姿态随意而端正,嘴角弯着,笑得温和而礼貌。另一个人空着手,微微踮着脚,目光在出站的人流里扫来扫去。他的视线和郁玉的视线撞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几乎是飞扑过来的。

        “郁哥!”

        许则舟一把搂住了郁玉。他那么大一只,肩膀宽得能把郁玉整个挡住,却硬要往他怀里钻。他的手臂环过郁玉的后背,下巴搁在郁玉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长长尾音的叹息。他在撒娇——用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娇嗔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出了趟远门终于回家的恋人抱怨他走得太久了。“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嘴唇贴着郁玉的颈侧,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扫过他的皮肤,“怎么去了这么久呀。我好想你,每天都想,想得都画不好画了。”

        周围有人在看。一个高大的男生挂在另一个男生身上,这场面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机场到达大厅从来不缺久别重逢的拥抱。有人以为是兄弟,有人以为是朋友,有人多看了两眼然后匆匆走过。

        时云在旁边无语,伸手拍了一下许则舟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语气里的不耐烦是真的:“行了行了,出口堵着干嘛,先出去再说。”

        许则舟没有理他。他又在郁玉的颈窝里蹭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子。他的手臂还圈在郁玉的肩膀上,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歪着头,从极近的距离看着郁玉的脸。他的目光在郁玉眼睛下方那片青灰色的阴影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脖子上那圈还没消干净的红痕上——项圈留下的印子,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淡了一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圈浅浅的粉色。许则舟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圈红痕,然后松开手,改成挽着郁玉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只不肯撒手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许则砚端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停在郁玉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挂着那个一贯的、温和的、礼貌的弧度,把手里的咖啡往前递了递,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刚下飞机累了的老朋友说话:“郁哥,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喝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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