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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克 (3 / 7)

        一个人来更没有心理负担。妹妹本就不是亲生妹妹,李珊洁也不待见她。展禹宁盯着墓碑,一时间竟有种相望无言的感觉。他张口,却忽然想起从前一家四口结伴在过年去饭店吃年夜饭的场景来了,恍如隔世。现在一个吃尽了苦后烧成了灰,一个造尽了孽后瘫在床上,说不清是谁在折磨谁。

        可能是在折磨他吧。

        展禹宁掸了掸墓上的雪,最后发现这一举动很多余,冻成铁的大理石上也是潮的,于是一屁股坐下说:“我想你也没什么话和我说。说真的,你不在我现在过得好多了。这话没良心,我知道,要是当时没我,你过得也能比现在好。我俩就像相克似的,就不该做母子。”

        年轻那阵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展禹宁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一把把钱往无底洞砸,跑不完的每栋每户,没睡超过四个小时的觉,差点没毕得了的业。

        “别怪我不来看你,反正我说的你都不爱听。婉宁再过一年都要毕业了,不知道要考研还是什么打算,不过她想念多久我就让她念多久,就算把我的份也念掉了;你临到头都在逼我结婚的那件事呢,没人催了,所以我现在也没结,当然,以后也不可能的。”

        展禹宁无端想起谢云暄说的玩笑话,说什么老师年纪到了就要结婚。他哂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走得太急了,什么话也没和我说。我当时不爱说话,也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一直觉得你荒唐。明明错误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想让我重蹈覆辙还要去祸害别人的人生?你是觉得我和展应鸿不一样,还是渴望从我身上得到你没实现的遗憾?”

        无数的落雪吞没天地间的一切痕迹,只有在空无一人的墓园里,对着一片封存的骨灰,展禹宁才能毫无芥蒂地说出这种话。他是同妻的儿子。这是他的秘密,是谢云暄查不到的事情。

        但同妻孤注一掷视作唯一救赎的儿子,却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不知道是不是死亡让人变得蒙昧,李珊洁自打换过肾在鬼门关走过后,就变得异常偏激倔犟。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儿子放不下,打定主意要在生前看到他过上正常生活。就是要抵上那条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命,也要让展禹宁结婚。

        那时候的日子就是到处跑,去挣钱,去学校,去医院,去照顾半瘫的男人,被逼着去见相亲对象。李珊洁别的不能做,动动嘴打个电话做局倒不费事。展禹宁想死,但是不敢死,他是母亲最大的错误,活该生生受折磨。那时候不会沟通又喜欢钻牛角尖,他唯一的反抗方式是暗自和李珊洁斗气,搞砸一次又一次相亲;而李珊洁就像一堵说不通的墙,强硬而不可悖逆,除了和电话道歉,就是继续给他安排下一场。

        他们都背过身去,等着对方妥协。

        嘿。展禹宁真是想起来觉得好笑,不然怎么说父母永远拗不过子女呢,先没的成了李珊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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