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柒、树洞里的弟弟(上) (3 / 4)
听话、懂事、聪明、孝顺,很会依赖父母的孩子。
记得这是我高中时在车上听到的家父对弟弟的评价,之所以带到这个也是在谴责完我之後拿出来的对b。
最後那句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夸赞,这你们就不懂了,当下其实我听得出来虽然是缺点,但在家长眼中仍然称得上是甜蜜的负担,毕竟讲得时候他们是全程笑脸的,跟谈论我时完全相反。
有趣的是,这番对弟弟的评价,在他上高中後出现了变化。
因为正值思想开始转为成长的阶段,所谓的叛逆期不过是大人套用在小孩逐渐脱离自己掌握过度期的负面主观罢了。当时弟弟对爸妈的依赖以及言行上的期待落差渐渐出现,只是即便这样,面对同样一件事情时,两人还是b较听得进弟弟所讲的话,对我的话不是置若罔闻就是备感怀疑,只有再向弟弟确认後才相信我说的话是有用、是实话;还有每每与弟弟争吵也是他们被说服让步,如果是我就是反过来的结果。
如此这般的差别待遇跟标签化,当时还真是庆幸自己已经离家了。或许保持一点距离对彼此都好吧?我是这麽想的。至於他们怎麽想,老实说──关我P事?因此我在上高中後对家里的事不是冷处理、置身事外,不然就是能躲则躲;又或者内心厌恶、愤怒,还是做做样子,忍耐顺从,尤其是当家母的「想法」发作时。没想到某一天弟弟难得跑来我的租屋处,上了高中彷佛变了一个人,开朗、乐观,但也不听话的他首次将内心话脱口而出。
「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都要忍受妈讲那些J毛蒜皮还要附和她情绪的种种事情。有时连爸也招架不住,私下只能跟我说她的X格就是那样,这麽多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你要她改吗?去看医生?她只会激烈反抗跟变本加厉,所以……也只能让着她了。。现在的我根本逃不了,可能未来也没办法逃掉吧?毕竟他是我的亲生母亲。」
不疾不徐的倾诉,熟悉又无奈的笑脸,实际上是一边诉说着被原生家庭綑绑无法逃脱的苦楚,以及对置身事外、逃脱出去的兄长的忌妒、羡慕,可能其中还夹杂些许的怨恨;彷佛也在阐述着「你就自己一个人逃掉,把所有事都丢给我」这样的哀怨。
这些话是他极少数的独白,同时吐露出我们所面对的无解难题多麽沉重,最後虽然还是彼此勉励、安慰,打哈哈的带过,只是我们都知道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不,可能也不需要去解决了吧?只因决定去解决的那瞬间,就会引燃那酝酿许久的未爆弹,而且是很明显的伤敌七百、自损一千的惨况。为什麽我会这麽肯定?因为弟弟可不是没和爸妈摊牌过,只是情况改善大概几周後,某人又会再度故态复萌,从此弟弟也不再谈希望他们稍微改变一下、自己也会调整跟他们的相处模式这件事了。
那一刻我发现面对双亲我的反馈是毋需多言的沉默,反之弟弟则是选择迎合的忍受。该说他真的b较聪明吗?毕竟迎合与忍受更能给予大人情绪价值,而我则像在说「根本不想配合你们」。
然後两个月後,弟弟坠楼了。
我久违的回到家中,一看到我,母亲泪流满面,意外的抱着我痛哭,那一瞬间我心情复杂,免不了一丝厌恶,很可能对方也存有这样的感觉吧?只是情绪仍得宣泄,一时之间无法控制。
这样的低气压历经了好一段时间,那阵子我经常回家,甚至请了假陪伴爸妈,一边整理弟弟的遗物。尽管有前面提到的似乎受到母亲的依赖,但有时言谈间还是能听出她责备我不该丢下家里不管,实际上是想说我丢下弟弟不管吧。而我其实也能说弟弟私下曾找过我,只不过我还是选择把最关键的那场独白给隐瞒下来,因为我知道讲出来会有什麽後果,可能会使我再失去另一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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