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神龛囚雪

        九天之上的罡风，不再带着昔日涤荡凡尘的清冽，而是终年盘踞着挥之不去的刺鼻血气。

        洗心峰被一重厚逾千丈的万载玄冰彻底封死。三十六座青峰无一人敢踏足主峰半步，长老堂与各脉弟子每每遥望那座孤绝的雪巅，皆是两股战战，噤若寒蝉。

        整座天下都知道，九霄仙宗的微霜道君疯了。

        他不再过问人间疾苦，不再受八方修士朝拜，任由掌门之位空悬、仙门风雨飘摇。他只是一个人提着那柄浸透了血煞的照夜魔剑，把自己永远囚禁在了洗心殿这座巨大的冰棺深处。

        主殿之中，没有点灯。

        幽暗的深殿里，九尺清虚寒潭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死冰。

        那方冷玉妆台前，地面上依稀还残留着早前被撞碎的白玉骨梳残片，岁月流转，却无人敢去清扫。

        谢微霜赤足坐在玄玉榻沿。

        神明那一身素白中衣早已染上了斑驳发黑的陈年血迹，衣袍宽松微敞，露出削瘦峭拔、甚至隐现骨骼的冷白胸膛。

        他那一头曾经令天下修士仰望的如瀑长发，彻底化作了森然灰白的枯雪，未束银冠，杂乱地披散在肩头与冰冷的地砖之上。

        男人双眸半阖，眼角下方刻着两道暗红乾涸的泪痕。曾经不惹凡尘埃土的凤眸，此刻空洞荒芜得像是一口早已乾涸万年的深井，唯有怀中紧紧抱着的东西，能让他那双修长如枯骨的指节，偶尔微弱地收紧一分。

        他的怀里，抱着那一袭单薄的素白狐裘。狐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一截在寒渊边缘撕裂下来的染血袖角，以及那一枚系着同心结的冰蓝剑穗。

        「阿妩……」男人低着头，下颌轻轻抵在冰凉微硬的残布上，薄唇微动，吐出的嗓音沙哑乾涩得如同两块碎石在相互摩擦：「今日殿外……又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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