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盒你说要吃、却连封膜都没力气撕开的统一布丁。

        在那些香火鼎盛的日子里，他看过无数信徒跪在神龛前，嘴里念着宏大的愿望，求财、求寿、求子，每个人都把最好的供品摆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全是索求。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明明自个儿都快累得散架了，银行帐户里的数字恐怕也没比发票号码多几位，却在凌晨三点的街头，一边咒骂着他的无理取闹，一边把最好的焦糖布丁推到他面前。

        那是他当虎爷两百年来，第一次觉得「供品」这两个字，原来可以是有温度的。

        温良恭轻手轻脚地放下鲜奶瓶，黑黄长袍的布料与椅子摩擦，发出极细小的窸窣声。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窄小的卧室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没有变回那尊木头疙瘩，而是保持着这副人类的皮囊，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你。

        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尖几乎要碰到你的被角。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中，似乎想替你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拨开，但最後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收了回去。神力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流动，随着那几口布丁与鲜奶的下肚，原本濒临崩溃的神格总算暂时稳在了这副躯壳里。

        他突然觉得，这间充满泡面味、纸箱跟过期御饭团的小套房，好像比那座冷冰冰、满是灰尘的废弃土地公庙要顺眼得多。

        他在床边的地板上席地而坐，长袍铺开，像一朵在暗处盛放的厚重花朵。他背靠着床缘，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圈发黄的水渍，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而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如古老檀木般的沉静。

        「真是个奇怪的人类。」他用极低气声的嗓音呢喃了一句，语气温润如初春的融雪，「喂了俺吃过期的东西，还要负责俺的一辈子，这买卖你可真是亏大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街灯冷光。他知道自己的时间还长得看不见尽头，而你的生命却像这盒布丁一样，有个明确的有效期限。但他现在不想去想那些，他只想守着这点刚入口的甜味，等到天亮，再拉着你去庙口找那个刘伯。

        温良恭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你的气息与那股淡淡的琥珀焚香，他在床边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着没人看得懂的神文符咒。

        「睡吧，俺守着。保证这屋子里连只蚊子都叮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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