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卷轴盒塞到苏焕面前。「我抄录了一份。门楼日程表上的标记。是他的笔迹，苏焕。笔画精准，棱角分明。鬼王的笔迹。”

        苏焕没有接过卷轴盒。他感到天旋地转。记忆中温暖的护身符在他腹中瞬间化为冰冷。他忘了拆解它。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严林，那个做事一丝不苟、冷酷无情的严林，竟然留下了一条线头。而这根线头，如今正被京城里或许唯一一个诚实的人，紧紧握在颤抖的手中。

        「你不明白，」苏焕听到自己脱口而出，话语机械，如同堤防阻挡洪水。「有…一些原因。一些安全方面的顾虑，不能—”

        「原因？」温若的声音哽咽了。「这不是安全！这是叛国！这是政变的准备！」最後一个字在拱形空间里回荡，如同在知识殿堂里大声喊出的亵渎之语。他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学者愤怒而坚定的信念。「他在议会里扮演着温文尔雅的君主，却一直在暗中磨刀。而你……你站在他身边。你，历史的记录者。你是在记录这一切？还是在帮他用鲜血书写历史？”

        这句控诉悬在他们之间，比秘密军械库里任何一把利刃都更锋利。苏焕脑中绞尽脑汁地寻找谎言、藉口，任何能将真相重新埋在黑暗中的方法。他看到了温若脸上那赤裸裸的失望──一段建立在共同正直信念之上的友谊正在崩塌。这比任何身体上的打击都更加剧烈。

        「温若，你必须闭嘴。」苏焕低声说道，语气急促而坚定。他向前踏了一步，抬手示意她安静。“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明白吗？他不会手软。你必须忘记你看到的一切。离开这座城市。现在就回你家的庄园去。”

        这话不该说，却也是他能说的最真切的话。

        温若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绝望的表情。「原来是真的。你知道。你知道，你却还袒护他。」他踉跄後退一步，彷佛苏焕的靠近会让他感到不适。“他到底对你做了什麽？他有什麽把柄？是威胁？勒索？”

        「不是那样的。」苏焕低声说道，但他的否认如同灰烬般消散。

        「那是什麽？爱？」温若吐出这个词，彷佛那是毒药。你爱上了一个囤积武器屠杀自己家人的怪物？企图撕裂帝国的怪物？那个来自洗衣院的男孩──女仆的失误──他并没有…他被吊死了。他只不过学会了用更甜美的笑容掩饰自己的獠牙罢了！

        女仆的失误。

        这句话并非只是悬在空中，而是瞬间引爆。

        远处拱门旁的阴影发生了变化。一个刚才还不存在的人影悄悄出现，如同井底滴墨般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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