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甜与毒

        今晚，苏焕的寝宫里空气格外清新。之前萦绕数周的沉重而芬芳的恐惧感消失了，被那令人震惊的丑闻彻底冲刷殆尽。他坐在矮桌旁，手边放着一罐浓烈的米酒，已经喝了一半。他并非嗜酒之人——酒精会使人头脑昏沉，而编年史家需要的是清醒——但今晚，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清醒。

        一种眩晕而飘忽的感觉在他胸口翻腾。他又猛灌了一口，酒液灼烧着喉咙，一路肆意滑落。婚约取消了。公主蒙羞，被驱逐。鼓声戛然而止。

        门没有敲门就开了。

        彦霖走了进来，轻轻地关上了门。他脱下了沉闷的书生袍，换上了一件更简洁、更深色、更贴身的衣袍。他宛如一团幻影，一盏灯笼的光芒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苏焕身上，注意到他放松的肩膀、泛红的双颊和手中的酒罐。

        苏焕咧嘴一笑，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轻松自在的笑容。「被抛弃的新郎，」他宣布道，话语间已略显含糊。「来哀悼你那场被抛弃的婚礼？别担心。我相信总有某个公主还没发现侍卫比王子更有趣。”

        延林没有笑。但他脸上的某种情绪柔和了下来，眼周紧绷的神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沉、更满足的神色。他向前走去，动作无声。“你喝醉了。”

        「只是稍微有点醉，」苏焕纠正道，举起酒罐，做了个假装敬酒的手势。「真是值得庆祝！伟大的赵彦霖，鬼王，谋略大师……竟然嫁不出去。这对你的名声来说可真是个打击。」他大笑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幽默是他的盔甲，但今晚这层盔甲却显得单薄，彷佛因如释重负而变得脆弱。

        彦霖停在桌旁，伸手从苏焕手中接过酒瓶，手指轻轻擦过苏焕的指尖。只是一个简单的接触，却在酒精的迷雾中激起了一阵火花。彦霖没有喝，把酒瓶放在一旁。「你觉得这是失败吗？」他低声说。

        「我觉得这太滑稽了。」苏焕双手撑着身子，仰头看着他，彷佛整个世界都倾斜了。「你费尽心思策划了那麽多，那麽多……潜力。结果你又变回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鬼。可怜的王子。”

        彦霖注视着他。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终於浮现在他的唇边，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带一丝玩笑，只有深深的占有欲。他看到了秀焕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完全明白这神情的由来。“你这样的时候话太多了。”

        「总得有人来打破沉默，」秀焕叹了口气，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原本的傲气稍稍消散。笑声哽在喉咙里，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脆弱的坦诚。真相在他们之间徘徊，未说出口却又清晰可感。我很高兴。我如此自私地、如此无比地高兴。

        彦霖俯下身。他没有抓，也没有强求。他只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手轻轻捧起秀焕的脸颊。他的拇指摩挲着他颧骨的弧度，这出乎意料的温柔触碰让秀焕屏住了呼吸。

        那个吻，与他们以往的吻截然不同。它缓慢而甜蜜。与之前每一次绝望而激烈的冲突形成鲜明对比。彦霖的嘴唇温暖，慵懒而耐心地贴着他的嘴唇移动??。其中没有一丝渴望，只有一种深沉而令人不安的确定感。一种无需暴力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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