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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2·春c (13 / 14)

        她从前以为,那面蒙尘的铜镜,照见的是「裴夫人」的皮。她守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一尊供在案上的瓷像,乾净,体面,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如今她才晓得,那面镜子照见的,不是「裴夫人」的皮,是她自己。她把那层端庄的皮剥了,底下藏着的,就是镜里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她认不出来。

        她伸手,触上镜面。铜是冷的,她的指尖是热的。那一冷一热,贴在一处,她忽然觉得,那镜里的女人,在看她。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娘牵着她,站在镜前,说:「云岫,女人的脸,是要给人看的。」她当时不懂。她如今才懂。她这张脸,这副身子,如今已经不是她的了。它属於那间宴厅,属於那些男人,属於卢惊鸿的笑声,属於那一夜一夜的灯。

        她忽然想,薛奉节要是看见她这张脸,还会不会认出她来?

        她不敢想。

        她忽然想起,她从前总在铜镜前,问自己「除了礼教,还有谁要我」。那时她觉得自己脏,却还有罪恶感。可如今,她连罪恶感都没有了。她站在镜前,看着镜里那个放纵艳丽的女人,竟连一点羞愧,都升不起来。

        她想,她完了。

        她不是坏了。坏了,还能修。她是真的完了。她把「沈云岫」三个字,丢在了那一夜的宴席里,再也拾不回来了。

        她伸手,想抚上镜面,手却在半空停住。

        她缩回手,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站在镜前,又看了很久。镜里的影子,在黑暗里,慢慢地淡下去,淡成一团模糊的、丰腴的轮廓。外头,卢惊鸿的笑声还隐隐约约地响着,隔着半条街,隔着重重叠叠的屋脊,像是永远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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