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巡查员的视察 (2 / 6)
连宇感到自己的脉搏变得缓慢而冰冷。这不仅仅是一次税务稽查,更是一次试探。京城里有人——或许正是冯曾警告过的那股势力——正在试探周然的立场、顺从度以及实力。加征一倍赋税是一种施压手段。“铁鹫”会屈服吗?还是会彻底崩断?
他注视着周然领着杜某和几名书吏步入书房。那位稽查官嗓门洪亮、语气咄咄逼人,质问声在厅堂内回荡,他对账目条目百般挑剔,对一切解释都嗤之以鼻。阿福从厨房走出来,神情严峻。她与连宇目光交汇,微微摇了摇头——两人心照不宣,都明白这……连玉并未随他们一同进入书房。他留在正厅,假装整理坐垫,耳中却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这笔粟米的账目与耕地面积不符,不切实际……”
“……产量是前任监察官核算的,他已不在任上……”
“……既如此,那数据便作废。我们将采用户部的标准估算值……”
周然的回答简短而客观,但连玉能听出那语气下紧绷的张力。那位监察官的声音逐渐失去了客套的平和,透出一股尖锐的锋芒。
一个时辰后,杜监察官从书房走出,身后跟着抱着账册的随行书吏。“初核确认存在亏空,”杜监察官站在厅堂中央宣布道,那架势宛如在审判席上宣判一般,“必须征收双倍赋税。我们现在就开始清点实物库存。”
周然紧随其后走了出来。他面色平静,神情克制,但眼神已然变了。庭院中那灰蒙蒙的光线似乎加深了他眼眸的色泽,使其从风化岩石般的灰调,转变为冷硬板岩般的深沉。“清河百姓无力负担双倍赋税,”他低声说道,声音却穿透了厅内潮湿的静谧,“他们才刚刚开始恢复元气。这一要求会彻底击垮他们。”
杜监察官嘴角重现那抹薄凉的笑意。“帝国所需高于一切,周大人。你的职责是确保征收,而非质疑户部的核算。”他环顾厅堂,目光依次在阿福、梅娘和连玉身上停留。“或许是你自家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容易让人看问题产生偏差。”
这话直指要害,暗指他贪腐营私。阿福紧紧攥着围裙,梅娘则面色苍白地别过头去。
周然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虽小,却改变了他与杜监察官之间的气场。这位地方官脸上那层克制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我的看法,”周然字斟句酌,语气沉重,“源于我亲眼目睹了何种重负能将人击垮。我在战火中见过,在清洗中见过,在饥荒中也见过。”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杜大人,“超出民众承受能力的征税,绝非尽责之举,而是一道死刑判决。我来此,并非为了给这些人判处死刑。”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门外的卫兵骚动起来,手已紧紧按在剑柄上。那个捧着账册的文书浑身发抖。
杜大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官僚特有的那种冷笑。“你是奉旨来此执行皇命的,太守大人——经由户部下达的旨意。若你拒绝配合此次清查,此事必将上报。你在任的资格恐怕就要重新考量了。”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流放可能变成罢官、蒙羞,甚至更糟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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