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流亡者的第一个夜晚 (3 / 9)
连玉注视着他的面容。周然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深邃的眼眸紧盯着逐渐显露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随着最后一层丝绸绷带被揭开,伤口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那伤口触目惊心。一道深而参差不齐的裂口横贯手背与手腕——那是碎裂的琵琶割破血肉留下的痕迹。伤口边缘红肿发炎,透着狰狞的红意。皮下的肌腱已明显受损,手无力地垂着,手指蜷缩成一种不自然且无助的姿态。
周然的呼吸滞了一瞬,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深沉而悲伤的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干净的布浸入冷水中,随即开始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与污垢。冷水激得连玉皮肤一颤,但那触感却是温暖而沉稳的。
连玉瑟缩了一下,接触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发抖。
“对不起。”周然低声说道,嗓音轻柔,近在耳畔。他继续动作,手法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伤口。室内一片静谧,只余下湿布拂过肌肤的声响,以及水珠滴回盆中的细微滴答声。
清理完毕后,周然再次查看伤势。“需要敷药,得把炎症引出来。那座花园里肯定长着野草药,我去看看。”
“你不必……”连玉开口道。
“我必须这么做。”周然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连玉的双眼,“这只手是为了我才废的,我理应为你治好它。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平衡。”
他起身放下水盆与布,转身走了出去。连玉独自坐在那把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受伤的手暴露在外,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赤裸感。冷空气拂过伤口,带来一阵尖锐而清冽的痛楚。他注视着自己的手——那是他技艺尽毁的残迹,也是他换取救赎的代价。他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唯余一种空洞的接纳。
片刻后,周然折返,手中捧着几把绿叶和一朵小黄花。“紫草和金盏花,”他说道,语气仿佛在背诵某本被遗忘的医书上的内容,“应该会有用。”
他再次跪下,将叶片与花朵夹在掌心揉搓,捣成一团粗糙的绿色药泥。这一举动透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居家气息,与那个充斥着匕首与政治机密文件的世界截然不同。他将草药泥直接敷在连玉的伤口上;那散发着植物清香的凉爽药泥,与伤处灼热的痛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手指将药泥细致地抹平在受损的皮肤上,动作稳健却不粗鲁。连玉的呼吸变得急促浅短——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源于对方那份全神贯注的关切。周然的手离他极近,动作专注而细致。他能感受到周然跪在身侧时散发出的体温,以及那衣衫上沾染的些许旅途风尘与松木气息。
敷好药泥后,周然取来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手,手法利落娴熟。他将布条系得牢固,却又恰到好处,不至于阻碍血液循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