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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泪水涌上眼眶,滚烫而令他羞愧难当 (3 / 4)

        皇宫宛如一座由磨光石材与沉默守卫构成的迷宫。周然穿行其中,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击出沉稳而低沉的节奏。他手中提着那个漆盒,分量适中,既简约又雅致。盒中装载着帝国的未来——以及他自己的终局。

        他的身体感觉有些异样。倒算不上虚弱,也非此前高烧带来的那种令人瘫软的疲惫。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微妙的、悄然蔓延的扭曲感,仿佛周遭事物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胸口的紧迫感如影随形,那股压迫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刻意为之。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但眼下这种新出现的异状……却源于他的双眼。

        当他穿过一条两侧排列着高大窗户的长廊时,晨光倾洒而入,他注意到了那异样。光线仿佛……晕染开来。窗框原本锐利的线条变得柔和,与周围明亮的光芒融为一体。一名守卫头盔上的细节——那些精细的雕花纹路——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图案。他特意眨了眨眼。世界瞬间清晰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模糊。

        “开始了,”他心想,语气冷漠而客观,仿佛在审视一个病例。视力受损。这是连煜那毒药的最终效应。

        自从怀疑自己中毒后,他便着手研究过这种毒素。那是一种源自某种稀有山地植物根茎的迟效性神经毒素。初期症状表现为全身无力与发热;而在器官衰竭前的最后阶段,则会出现神经系统退化——视力受损、平衡感丧失,以及身体与外界联系的逐渐断裂。

        他不感到恐惧。昨夜,在连玉温热的体温与彼此临别时那赤诚坦率的言语中,他心中的恐惧已被彻底焚尽。眼下之事,不过是前行路上的又一步。不过是一桩麻烦,一道必须在政治利刃落下前设法应对的难关。

        他来到了通往大殿前的内庭。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一条雕刻着龙云纹饰的石径直通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官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走来,谈话声便戛然而止。北境守备将军独自前行,手中捧着一只木盒。众人的目光中交织着好奇、戒备与恐惧。他们深知他的权势,也猜到他今日此行绝非例行公事。

        周然对他们视若无睹,只专注于脚下的路。石径上雕刻着龙云纹样,他虽能辨出大致轮廓,但那些精细的纹理——龙身的鳞片、缭绕的云气——在眼中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质感。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大殿大门上。那门在视线中呈现出一片浑然一体的红色虚影,虽只能看清轮廓,却已足够。

        他步履平稳,身姿挺拔。无人能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动摇的神色。他是一位将军。他走向刑场,步态宛如凯旋的将领。

        然而,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令他感到一阵晕眩。那种感觉仿佛置身梦境,周遭的一切都在逐渐消融、褪去实感。官员们的面孔化作苍白的色块,唯有眼部呈现出深色的斑点;他们的低语声变得低沉而含混,宛如远处的水流声。

        他回想起昨夜灯火下连玉的面容。那轮廓是何等清晰分明——脸颊平滑的弧度、深邃浓烈的眼眸、唇线精准的走向。他能将这一切记得分毫不差。那份记忆是如此鲜明,而眼前的世界却显得虚幻朦胧。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渴望攫住了他。那并非是对生的渴望,而是对那份清晰感的渴求。他渴望能再看一眼连玉,用清明的双眼看清对方读信时的真实神情——那是绝望、愤怒,抑或是……某种别样的情绪?那是某种他无法参与其中的、关于未来的萌芽。

        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渴望。那是一种他无力负担的奢望。既然他选择了那根枝桠,大树便注定要倾倒。

        他来到了大殿门前。两名身披全套甲胄的御林军守卫伫立于此。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姿态却清晰可辨——僵直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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