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恰恰需要这种评判，不是吗？”连玉并未退缩。他微微扬起下巴，迎着周然盛怒的目光，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惊。“你需要有人把话说出来。需要有人道出那些被你用这许多……‘公务’所掩盖的真相。”他又瞥了一眼那些卷轴，“将军，你究竟在这些文书里寻找什么？寻找自己问心无愧的证据？还是想证明你手上沾染的鲜血是清白的？”

        字字如箭，直刺要害。周然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连玉的手腕。那钳制虽不残忍，却坚不可摧，仿佛一道灼热而沉重的束缚。“你踏入的这片土地，会让你引火烧身。”

        “我早已身陷火海。”连玉的笑容未减分毫。“每当你来找我，每当你呼吸我房里的空气，你便与我一同在烈火中煎熬。你那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身上的一层香氛，掩盖不住内里散发出的灰烬与悔恨气息。”

        周然另一只手揪住连玉的衣襟，猛地将他拽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瞬间贴近，仅余寸许距离。他胸中的怒火化作实质般的热浪，从肌肤间喷薄而出。“你也配谈悔恨？一个为了几个铜板弹琴、为了换取情报就张开双腿的家伙？你的人生不过是一场戏码，而我的人生，却是因果的代价。”

        “那是你自己选择的代价！”连玉的镇定终于崩裂，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怒意。“是你选择了成为那把利刃。是你选择了相信他们灌输给你的谎言。是你选择了将我父亲仅仅视为账簿上的一个数字，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紧紧抵着周然。“你的正义只是一种选择——一种懦夫的选择：盲从命令，只为逃避质疑的勇气。”

        这番指责在空气中回荡，尖锐而决绝。

        周然死死盯着他，眼中那场风暴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他筑起的心防轰然崩塌。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言语讥诮的乐师，但那个站在台上的少年——那个怀抱琵琶、其乐声在他灵魂深处凿开一道缺口的少年——那份如今已变得具体、清晰且切身相关的愧疚感，在他体内如潮水般汹涌而起。它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渴望着暴力，或是彻底的遗忘。

        他没有言语，直接付诸了行动。

        他扣住连玉手腕的手猛地一扭，令对方重心不稳；另一只手仍抓着那件丝绸长袍，顺势将连玉向后推去。连玉踉跄后退，背部重重撞上了那张厚重书桌的边缘。周然紧逼而上，将他压制在那实木桌案前，令其动弹不得；他的身躯宛如一座由肌肉与意志构筑的牢笼。

        “你谈论选择，”周然低吼道，嗓音低沉而沙哑，“那就选吧。保持沉默。”

        他吻了下去。

        那并非一个吻，而是一场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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