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他面无表情，但眼中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全新的锐利光芒。“你要为我演奏。你要注视着我。你要让我倾听。”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字字句句都经过深思熟虑，仿佛一块块石头投入死寂之中。“我处决了一名贪官，维护了国家机器的运转。对于那个人的死，或是那个目睹了这一切的少年，我内心毫无波澜。”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笼罩了连玉。“但你……你今天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却藏着一首歌。你让我听见了代价。这是一笔债。不是出于悔恨，而是出于……某种觉知。连玉，我要买下你的时间，以此偿还那笔债。我要直面这一切的后果。”

        这番话荒谬得令人窒息。这就是他的复仇方式吗？让自己成为一个被买下的伴侣，成为他父亲之死的一座活生生的纪念碑？一声苦笑涌到了喉头，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但在苦涩之下，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某种明确的目标——在心底成形。足够近了。这个男人主动提出要让他一次次靠近自己，与他共处，呼吸同样的空气。连玉想起了火盆中那缕幽蓝的烟雾，想起了那种缓慢而致命、他才刚刚学会如何提炼的毒药。这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正面交锋，但这却是一个契机。一条路。

        他垂下眼帘，摆出一副顺从接受的姿态。“全凭将军做主。”

        “别误以为这是仁慈，”周然的声音变得冷硬，“也别以为这是出于欲望。这是一场交易。用你的音乐换取我的关注，用你的注视换取我的……沉思。”

        “我明白了。”连玉再次抬起头，迎上了那道…………那冷漠而精于算计的目光。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愁笑意——那是一副悲剧艺术家特有的完美面具。“将军，我该何时恭候您归来？”

        周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捕捉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了自己那冷酷逻辑的倒影。“我会派人传信。”他向那名士兵示意道，“把这里收拾干净。送这位乐师回住处，不许任何人打扰。”

        说罢，他转身离去，跨过高文的尸体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士兵动作利落，用毯子裹起了尸体。另一名仆役被唤来清理地席。连玉端坐如初，怀中重新抱起琵琶，指尖搭在静默的琴弦上。他注视着火盆中升起的青烟蜿蜒盘绕，宛如灯火下一条沉默而耐心的蛇。

        那位将军以为自己是在花钱买教训，买一份周期性的、令人痛苦的警醒。他以为自己掌控着这场交易。

        连玉指尖拨动琴弦，奏出一声清澈、悠长的余音。

        他终会明白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手机版;http://m.lurensh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