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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进去过 (1 / 2)

        就这样,在那个地狱里,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熬着。

        每天带着不同花样的骇人新伤,偷偷地跟真正的家人汲取着活下去的希望。我的身体很痛、千疮百孔,但那颗心,却从来没有彻底腐烂过。

        多年以後,当我终於脱离那个环境,我的个案管理社工曾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说:「经历过这些家暴,还能像你这样心理健康地走出来的,真的是极少数。」

        当时我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有二姊、有妈妈在那里撑着……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走进去过。」

        是的,我认为自己不是走出来了,而是我根本从未被黑暗彻底吞噬。

        我是不幸的,因为我被迫与最爱的家人分离;当别的孩子在烦恼去哪里玩乐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该怎麽活着」;当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傲娇任性时,我却在努力隐瞒着滴血的伤口,去体贴着二姊的眼泪。

        但我更是极其幸运的。

        多年後,我从来不在意向别人坦承「我曾被严重家暴」这件事。很多人夸奖我很勇敢,愿意把这些伤口说出来,但我始终不理解——这有什麽好不能说的?

        这又不是我的错。况且,我跟我妈妈一家人,在这段黑暗中为了彼此拚命努力的过程,是那麽传奇、那麽感人,不是吗?对於这份死抓着彼此不放的爱,我其实挺自豪的。

        但在这些倾听的声音里,我非常排斥、甚至害怕听到别人对我说一句话:「你奶妈对你真好。」

        这句话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冒犯。这不只是硬生生地用「奶妈」这两个字,否定了她在我心中无可取代的母亲地位;这句话更隐含了一种意思——她对我的好,是出於「大爱」、是出於「慈善」,而不是一种「理所当然」。

        这并非我不懂感恩,而是因为,我跟妈妈一家人对彼此的爱,早就已经是血肉相连的「理所当然」了。就像天下所有的母子一样,我们理直气壮地互相爱着,这份爱不需要被当成某种「非必要的善举」来被外人歌颂与赞赏。

        话题扯远了。

        总之,我就这样一路撑到了国中。

        国中时期,我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而生母对我的暴虐也依然如故。

        随着年纪稍长、心智成熟了一些,我曾经试图去理解那个女人的内心。偶尔,她也会极其反常地对我释出微弱的善意——比如让我进房间睡觉、给我买新衣服、甚至给我换上乾净的床单。但那种时刻少之又少,绝大部分的时间,她依然是那个疯狂的施暴者。

        我慢慢看懂了,她恨我的原因大致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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