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告别潢土与南下之行 (3 / 7)
「我说,就算没有李明,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晓梅站起来,她比母亲高半个头,但她的眼眶是红的,「妈,你看看你的手。再看看我的手。一模一样。再过二十年,我的手就跟奶奶的手一模一样。再过二十年,我就躺在那个坡上了。」
「那有啥不好?」母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奶奶躺在那个坡上,你爷爷躺在她旁边,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这条沟,他们过得不好吗?」
「他们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晓梅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我想自己去看看。」
母亲不说话了。她站在窑洞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进了下巴上那道深深的沟里。她没有擦,就那麽让它流。
父亲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站在门框边上,旱烟杆夹在手指间,烟早就灭了,但他没有重新点。他看了晓梅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然後转身走了。
不是回窑洞,是往後山的方向走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哭出了声。那哭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窑洞里的竈火被风压住了,烧不起来,又灭不掉。
晓梅蹲下来,想抱她。母亲把她的手打开了。
「你走。你走吧。」母亲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你们一个两个都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晓梅知道,「别回来了」是母亲能说出的最狠的话,也是最软的话。
那天晚上父亲很晚才回来。晓梅躺在炕上没睡,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窑洞口停了一下,然後门帘被掀开了。他没有上炕,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黑暗里只有旱烟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她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她是听着那个一明一灭的光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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