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後，单位又出了一个问题，比上一次更急，几个人聚在会议室里，资料散了一桌，主管坐在最前面，大家照着多年的习惯，看向他，他翻了两页资料，开始问责任在哪里，老板从外面进来，没有坐下，他听了不到几分钟，从桌上抽出那叠文件，往另一端推。

        纸张沿着桌面滑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低头翻开．问题确实很多。我重新排了一次顺序，先处理已经发生的损失，再确认尚未执行的部分，最後留下需要重新谈的条件。

        我开始说明，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低头假装忙别的事情，说到一半，我抬起眼，桌边的人都在看我，那个曾经在会议里和我对上视线，又迅速拿起水杯的人也在，主管仍然坐在最前面，职称没有变，办公室门上的名字也还在。

        他甚至仍然握着那支开会时习惯拿在手里的笔，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等他开口。

        主管的门开始关得更久，以前有人进去，一待就是半个下午。现在进出的人少了，需要确认的事情仍然很多，只是有些文件不再经过那扇门。

        我没有搬位置，每天早上仍然坐在原本的桌前，开电脑，确认信件，整理工作，主管办公室就在几步之外，他看得见越来越多人停在我的桌边，我也看得见他的门一次次关上，没有人谈这件事。

        那个月，公司接下一个重要专案，主要执行交到我手上，主管仍掌握部分对外窗口与前期资料，交付前三天，合作方突然询问一项我从未见过的追加条件，邮件寄出的日期，是十一天前，收件人里没有我，但有主管。

        十一天足以改变整个执行方向，现在只剩三天。

        我没有去问，当天晚上，我重新拆掉已完成的工作，留下还能用的部分，把缺少的条件一项一项补回去，第二天早上，主管向老板报告进度落後，原因写得很简单，执行端未能及时掌握需求，我看完那封信，没有回覆，只是把十一天前的邮件存下来。

        接着是工作群组纪录，会议版本，档案修改时间，资料交付日期，每一份按照时间排列。

        下午的会议，主管先交出说明，轮到我时，我把整理好的纪录放上桌，第一页是日期，第二页也是；谁收到资讯，谁没有；什麽时候修改，什麽时候通知。

        原本可以被说成任何样子的十一天，被排成一条完整的线，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这一次，他没有办法把事情变成另一个故事。

        我也没有提起那些被漏掉的通知、会议里的笑声，或者那些早已结束，却总能被他重新拿出来羞辱我的错误，没有必要，公司并不是今天才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那些难听的话没有让他失去位置，那些沉默的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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