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答案，而是如果我说不好，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对方会打电话吗？会担心吗？会放下自己的事情来陪我吗？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又影响了一个人？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後，我回没事，只是有点累。讯息送出去後，我忽然松了一口气，好像只要我说没事，这件事就真的不会变成任何人的麻烦。

        窗外有车经过，一道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很快消失，我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那天晚上，我没有哭，也没有想任何特别的事，只是很安静地觉得，如果明天可以晚一点来，也许会比较好。

        可是我知道，明天还是会来，我也还是会起床，重复着洗脸，刷牙，换衣服，正常工作，正常说话，正常地让所有人相信，我只是工作很多，所以比较累。

        我一直很擅长说没事，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字，是我一天里最累的一句话。

        我开始睡不好。

        刚开始只是比以前晚一点，後来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彷佛度过了一光年的岁月，不知什麽时候才睡去。

        我习惯把房间弄得很暗，手机反扣，窗帘拉紧，闹钟调好，躺在床上用力闭上眼睛，很努力想让自己睡着，可是脑袋没有停下来，她反覆质问自己，今天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那封信是不是回得不好？

        刚刚是不是让谁失望了？明天还有好多事情，如果我起不来怎麽办？如果大家开始发现我不对劲怎麽办？

        那些念头没有声音，只是一直在脑子里盘旋，像一条没有出口的走廊。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窗外最後一户人家的灯熄了，冷气开始吹得有点冷，身体很累很累，但脑袋还是醒着，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六分，不知道为什麽，那天晚上我特别想上厕所。我慢慢坐起来，房间很安静，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大声。

        我走进厕所，伸手按下开关，冷白色的灯亮起，那一瞬间，我只是很自然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接着，整个人愣在原地。我没有认出镜子里的人，不是因为她变陌生，而是因为我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了。我往前走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一步，她的脸很瘦，瘦到下颚的线条变得很明显，眼窝深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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