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烤得刚好，他撕成小块，一块一块沾咖啡。恩慈站在柜台後面看着。她想问他是谁，想问他认识阿嬷多久，想问他为什麽这麽晚来。可是老人的样子太像店里任何一个早上的老客人，问了反而奇怪。

        老人吃到一半，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拿督公神龛就嵌在门边的墙上，一个小小的红色龛，里面一盏红灯，一块黄布，龛前一个小茶杯。恩慈今天早上擦桌子的时候擦到那里，杯子里是空的，杯底有一圈茶垢，已经乾了。她当时想，等一下倒杯茶。然後客人来了，她就忘了。

        「今天初一，」老人吃着蛋，没有抬头，「门口那个，你没有拜。」

        恩慈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要拜。」

        「她每个初一十五都拜。四十一年，一次没漏。」老人把蛋壳叠在盘边，叠成整齐的一小叠。「你阿嬷欠的，现在你要还。你欠的，也有人记着。」

        「我没有欠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把咖啡杯举起来，杯底朝天，喝到一滴不剩。

        然後他从汗衫口袋里摸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这是她收的价。」

        恩慈看见了。一叠银纸，摺得整整齐齐，摺痕压得很死。

        「阿伯——」

        「记得划掉。」老人穿上拖鞋，弯腰从铁闸底下钻出去，动作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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