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她沾满鲜血的双手 (2 / 2)
商予漓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头,看见站在拐角处的南浥,脸色瞬间变了。她手里的菸差点掉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还有被撞破的狼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浥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惊慌和狼狈,心里的愤怒越来越重,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过那个被打得满身是血的男人,走过那两个拿着钢管的黑衣人,最後停在商予漓面前。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满是怒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望。
「你到底还要弄脏自己多久?」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像一把钝刀,准确无误地扎进商予漓心里。
商予漓愣住了,她看着南浥,看着她眼睛里的怒火和失望,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看着她攥紧到发抖的手指,有那麽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紧紧攥住了,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这个人该死」,可话到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南浥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在弄脏自己,从她坐上这个位置的那天起,她的手就已经洗不乾净了。
安静了几秒之後,商予漓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浅,挂在她的唇角,像一层随时都会碎掉的面具。她看着南浥,眼睛里的惊慌和狼狈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南浥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光明是什麽样子,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麽要出发。
「南浥,」她开口,嗓音乾涩,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我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南浥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商予漓,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看着她唇角那层脆弱的笑容,看着她一身白衣站在血腥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绵绵密密的疼,像一根细细的针,在心尖上一下一下地紮。
商予漓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南浥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才终於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石头投进水里,在南浥心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是现在才知道吗?」商予漓语气淡漠地说着。
这句话太轻了,但那问句却重重的砸在南浥的心里,她看着商予漓,看着这个向来从容不迫、向来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此刻靠在潮湿的地下室墙上,一身白衣沾满了别人的血腥,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告诉她——「我本来就不乾净。你现在才知道吗?」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失望,所有的指责,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麽苍白,那麽无力。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商予漓,感觉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个被打的男人发出的微弱呻吟声,和外面暴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商予漓靠在墙上,看着南浥,眼睛里的疲惫越来越深,像一潭见底的死水,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等待一个宣判,又像在等待一个结局。
过了很久,南浥才终於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她的脚步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软,她的心在发疼,她的眼眶在发热。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就那样走进了黑暗里,走进了暴雨里,把商予漓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地下室。
商予漓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最後消失在拐角处,唇角的那层笑容终於碎了。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里的菸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她的手指,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就那样静静地靠着、看着南浥离去的背影。
外面,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地面上,把整座帕仑城都洗得乾乾净净。可商予漓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洗不乾净的。比如她的手,比如她的过去,比如她和南浥之间,那道刚刚被拉开的、越来越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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