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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一次偏心 (3 / 4)

        商予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叹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

        「不会。」南浥立刻出声打断了她。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商予漓睁大了眼睛,看着南浥,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南浥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麽快、这麽坚定地说出这两个字,像是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室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

        几秒後,南浥先别开了视线。她挣脱了商予漓的手,转身去拿纱布和胶带,动作有些快,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她低着头,将纱布轻轻覆在商予漓的伤口上,用胶带固定好,动作依旧温柔,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商予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她的心脏忽然被什麽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一束光,照进了她向来阴暗冰冷的世界。

        包紮完後南浥终於开了口。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却又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置疑「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诊疗室里,落在冷白色的手术灯下,落在两人之间那条正在一点点崩塌的界线上,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商予漓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底有什麽东西在闪动,很深,很热,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於找到了出口。她想说点什麽,想调侃,想笑,想像往常一样用轻佻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可话到嘴边,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从南浥口中说出来的分量。

        南浥是什麽人?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疏离、永远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冰层之下的人。她是医生,习惯了用专业和理性包裹自己,习惯了将病人和自己划清界线,习惯了对所有的生死都保持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不会让你死」这种话,因为对她来说,生死是医学问题,不是承诺。

        可她对商予漓说了,不是以医生的身份,不是以职业的角度,而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以一个将对方放在心上的人的身份,说出了这句承诺。

        那是她第一次偏心,第一次,将一个人从「病人」的行列里拉出来,放进了「自己人」的位置。第一次,打破了自己恪守多年的原则和界线,将个人的情感掺杂进了专业的判断之中。第一次,不再用冷静和疏离伪装自己,而是将内心最深处的担心和在意,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南浥收拾完所有的用具之後,脱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全程没有再看商予漓一眼。她的耳尖还在发红,心跳也还没有平复下来,刚才那句话像是不经意间说出口的,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南浥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可依旧能听出里面的波动,「下次再受伤,别来找我。」

        商予漓靠在手术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肩上的纱布,那里还留着南浥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刚才说那句话时,空气里弥漫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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