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等你不再做噩梦的时候。」

        「还有呢。」

        高奕终於转过头来，看着他。塞巴斯蒂安的侧脸在星光下像一座被岁月雕琢过的雕塑，眉骨的旧疤、鼻梁的弧线、微微上翘的嘴角，每一处都那麽熟悉，熟悉到让他心里发酸。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极轻极柔，「等你把我当成高奕，而不是你的康复师的时候。」

        塞巴斯蒂安转过头来，那双灰蓝sE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高奕，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只交握的手拉起来，翻过来，让高奕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不是吻，只是贴着，嘴唇的温度和微微的乾燥感透过皮肤传过来，沿着手背的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

        「你从来都不只是我的康复师。」他说，嘴唇在高奕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烟草的微苦，「从你十七岁在ito街角递给我那瓶水的时候，就不是。」

        头顶上方，夜风吹散了最後一片雨云，南半球的星空在拉博卡的上方缓缓旋转。唱片机在客厅里又开始转了，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探戈的旋律飘出来，缠绕在两个人的周围。

        高奕没有cH0U回手。他把那只手留在塞巴斯蒂安的掌心里，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然後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那瓶水买了多少钱吗。」

        「多少。」

        「十二b索。我存了两个礼拜的零用钱。」

        「那很贵。」

        「对。」高奕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也有当年在街角不敢说话的那个少年的影子，「所以我从来没有後悔过。」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松开高奕的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高奕肩上。那件外套还带着他身T的余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落在高奕的肩头，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

        两个人一前一後走回客厅，玻璃门在身後关上，把寒冷的夜风挡在外面。唱片机还在转，手风琴的旋律悠长而温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合上了这个雨後夜晚的最後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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