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煲 (2 / 6)
漠京不似盛京这般富庶繁华,大片地域只有广袤无垠的白草原野与萧瑟荒漠,男女之间莫有大魏这般恪守大防,往往可一同纵马奔驰在铺满红霞的天际下,在簌簌的烈风中狂饮浊酒几盏,待酒滑入肺腑,同赏落日溅赤之色,放耳倾听胡商路过时的清脆驼铃。
且北戎具喜食野羊彘、马乳牛酪——牧而庖者,以羊为常,牛次之。非大宴,不刑马。火燎者十□□,鼎烹者十二三。
但盛京富庶流油,各色商铺鳞次栉比,宽阔青砖街道上香车宝马比比皆是,数不胜数。桥头人烟市井,东去则桑瓦茶坊妓馆,西去则羹店糕铺酒楼。
四梢远远望去集市里最热闹,挑担子的黑汉沿街哟喊,担里卖有燻酸賺、猪胰胡饼、獾儿野狐肉之类的野食,亦有小贩坐摊散卖,黑瓦罐里盛着姜豉红丝水晶脍、泽州饧鹅梨、石榴查子、糍糕团子之类的糕点糖汤。
城门高楼上黄钟大吕时而敲响,浑厚悠扬,荡气回肠。
晏巫姑负手跟着步如琅走在人潮中,举目四望——她也有二十多个春秋未回大魏了。
笑问客从何处来,乡音无改鬓毛衰。
当初她与兄长被迫离开盛京之时,她才不过十多岁,一个豆蔻小娘子正是家中万千宠爱、懵懵懂懂之际,未曾料想一夜之间却天翻地覆。
大魏建兴十七年,当朝首辅晏文桥被革职,晏家被东翎卫活生生抄了个底朝天,她被街坊之人围着,那些面目凶狠的人拿臭蛋烂菜砸她,是兄长拿手堵着她的耳朵,避开了那些腌臜之语。但她还是听见了,那些人骂她祖父她阿爹“数典忘祖”“卖国走卒”。
然没过多久,朝廷下了一道抄斩旨意,除了她和兄长,晏家之人全死在昭武门集市口。
那日,阿娘在断头桥上竭力喊她,让待会她闭上眼睛不要看,她哭着被兄长蒙上双眼。
她一面撕心裂肺,一面听兄长伏在她耳边对她颤栗哽咽说——晏家无罪,有罪的不是他们。
晏家断头的尸体全部被运走,昭武门的集市血流成河,但一旦血迹被黄土盖上,仍有百姓在这卖菜卖食,生意照常兴隆旺盛,他们只看笑话一般看着一代权臣陨落,无人关心这晏家剩下的两个孤零稚子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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